走过不一样江南
总有人说江南古镇大同小异，但古南浔的方正、朴直，西塘只一个夜色，就足以把其他古镇远远抛离，置“大同小异”的断言于死地。
雨落南浔
在南浔，赶上了雨。
雨讯其实一路追随我们的脚步，但每每幸运躲过。这天的行程要从乌镇奔南浔再往西塘，雨还偏在这段一波三折的途中赶着凑了个热闹。
在南浔新站探听好嘉兴的发车时间、安顿好行李、轻身奔赴南浔的古镇区域时，雨也正好放弃了暧昧下得正酣。
都说古南浔是看“点”，小莲庄、百间楼、嘉业堂。但也许是遇上了雨，南浔倒让我更愿意流连在它的“面”上。从南市河及其南东街、南西街的一河两岸看，古南浔格局上比我前后游历的江南古镇都简单清晰。南市河居中，东西两街对称分列东西两岸，两街通畅平行，屋宇沿街林立、望衡对宇、高大轩昂，足见古南浔史称“耕桑之富，甲于浙右”的古商镇气派。这样，古南浔便在我江南古镇群落的印象中落脱开来——不是曲折、工巧，而是方正、朴直。
白墙，像南浔亮出的胸膛，那斑驳污渍，洇了雨水，水墨画般向世人展示着古镇所历经过的辉煌鼎盛和风雨时日。墙，是门户显耀的标志，但凡马头墙高耸、院墙遮幅式包合或者墙头迭起的，向来是豪门府第。地处苏（州）、杭（州）、嘉（兴）、湖（州）中心点上的古南浔，自南宋已是“水陆冲要之地”，明万历至清中叶，南浔以闻名的蚕丝业成就了其中国近代史上罕见巨富之镇的繁盛。豪门聚集、商户扎堆，垣瓦相接的山墙、院墙，成了古南浔的独到景观。
黑瓦，在湿雨中深黑乌亮。瓦鳞层叠，雨洗后更见层次分明。由南往北，南市河上依次横跨的广惠桥、通津桥、洪济桥，站在任何一座桥上，总被吸引着朝两岸高门大户的屋顶望去。瓦的重色，反衬着墙的轻浅，与窗棱、檐角上的灯笼配搭，镜头里古南浔的定格照，是黑、白、红三色轻重、大小、浓淡相生相宜的多种组合。雨丝，在大片黑瓦的衬底上，像镜头中细细密密的游丝，让黑、白、红的色块融合得生动活分。纵使在白天，眼前的画面也能让人幻景出古南浔曾经的“井屋鳞次，烟火万家”。
梧桐叶，落满瓦顶，坠在墙身，它是古南浔深秋的前景。或枯萎蜷缩了，或金黄欲坠中，匹配于南浔器宇轩昂高门大户形态的挺拔梧桐树上，秋意婆娑，风雨飘摇。偶来一阵风，三五片叶子便翩然落在伞上、足边、水面……秋雨、梧桐、江南，在此刻的古南浔聚齐了，意象整合美到极处。一种只能意会却难于点染和言传的意蕴，在身临其境中深深领受。
朴直南浔，更耐细读。不在深巷通幽，不在流水传情，而在分明豪气中暗藏的神态。一河两岸漫步开来，点滴拾遗皆是趣。临别前的最后一瞥，竟是仰头独对瓦当上的滴雨。一滴聚满，下坠，再续一滴。点滴相继，欲断还连。用镜头定格雨珠跌落的刹那，仿佛在那抻长的水滴中，捕住了古南浔旧日的某一刻凝眸。
夜投西塘
夜投西塘，人力车挤过窄弄，踏上环秀桥时，一天赶路的疲惫和寒流深重后的清冷，被河上人家挑出的串串灯笼旋即驱散。
西塘不像其他古镇，夜里非得“黄金周”或重大节日才功利地张灯结彩。水边、廊下、弄里，处处是西塘的夜色大观。你会觉得，西塘自然，任由你匆匆来去，她都雍容自美，暗里妖娆。你还会觉得，西塘得体，任由你细细打量，她都宛如美妇，晓得如何收放更见风致。
“毛毛”家的小酒小菜不错，斟酌着夜色，更是酣畅。西塘人习惯喝黑枣浸泡的黄酒，在寒夜里温热了再饮。这酒顺喉顺心，其实西塘又何尝不像这温酒，细腻熨帖。西塘温暖，尤其经由同里、乌镇之夜之后尤是。西塘保留自然的人家，也不摒弃商家。这样，西塘人更知道自己的古镇，如何才能商、住两相宜。沿河人家很多都开着不错的家庭客栈，没人招徕生意，只在门口窄窄的木条上有各色的告白。户户门虚掩，像随时可以踏入的家。夜里散漫在西塘的廊棚里的那些温馨人家，不失为天然一景。行经的人家越多，西塘亲近的感觉愈深，仿似自己就是邻人，在不经意地串门。难怪“毛毛”家的门口不时闪过夜投西塘背包客的身影，他们大概都谙熟这样的西塘，否则不会从容在雨夜到来。
西塘的豪宅，不似同里、南浔显赫在当街明处。夜访西塘一遭，直到推门进了入住的老宅，才知道廊棚下低矮的小门脸铺子后，是深藏的高门大户。明清时期镇上的大户人家讲究财不外露，构建房屋时也巧妙藏富，让临街不起眼的房子掩人耳目，这使表面寻常人家样态的西塘，内里另有乾坤。镇上的方宅、姚宅、薛宅、王宅、倪宅，这些当年低调的富户，无一例外都在背后各自精彩。姚宅内里木构玲珑，即使在幽暗中，也仍透着灵气。书案、绣架、茶桌，安逸闲置，稍稍凝视，便觉灵魂出壳，倏然不知今夕何夕。二楼的雕花床榻，被打理得安适，这就是今夜休憩的古意空间。古绣楼里的一夜，将风、雨、寒、夜，一一阻隔在外。夜来幽梦忽还乡，小轩窗，正梳妆。次晨推窗，竟迎来一个晴好透亮的西塘。
再上环秀桥，迎着永宁桥方向伫立，左柳色，右民房，胥塘河水盈盈在中间，蓝天浮出的白云松软地铺在水上，晓色洇染，好似胭脂一般打在水中倒影的两腮。这样羞红的西塘，仅是刹那绽颜，只在恰好的时地，才能谋面。彻夜风寒雨冻，似乎凝固了西塘的清丽，定格到晴朝。直到日上三竿，水面才慢慢涣散出清雾，为西塘抹上迷离渐色。
私家建议：
南浔：速览
可看“点”：小莲庄、百间楼……不必赘述。而看“面”则沿南市河看夹岸的豪门府第，能更深领略到江南商镇的核心气质。高门大户的街镇尺度，并不适宜漫游乐活。“速览”，是南浔的行走策略。
西塘：游心
西塘最珍贵处，是把你放进了江南小镇的原态生活，舒缓、自然。所以，去西塘建议带上一份从容心情，让自己在时间里放任，感受生活弥散的气息。或许，江南之旅易生审美疲劳，但西塘是个例外。除了看，还会有听觉、味觉、触觉，更有心灵的感觉，统统要被西塘调度起来，共同交感出一个饮食起居、活色生香的温馨小镇。最好避开周末或假日，少人的西塘，才出落得更完整。未必要将招牌的“烟雨长廊”作为游走中心，镇子里尽可多走。永宁桥以北到卧龙桥、胥塘河西岸一段的“北栅街”，素净的色彩上浮游出更多西塘原味。
